《红楼梦》是传世经典还是拙劣之作?(看到这标题我惊呆了)
发布时间:2019-07-10   动态浏览次数:

  今年(2018年)是曹雪芹逝世255周年,在中国,几乎所有文学史教材都尊他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家。然而,当世界提起中国古典文学,却往往以李杜和苏东坡为代表,曹雪芹受到的关注反而不多。

  新版《剑桥中国文学史》上,对《红楼梦》评价明显偏低。主编之一宇文所安直言《红楼梦》枯燥沉闷,是对《金瓶梅》的重写。《红楼梦》的文学价值究竟如何?现代人是否还有阅读它的必要?

  “开谈不说红楼梦”暗含讥讽《红楼梦》最初以钞本形式流传,古代文人视小说为末业,羞于承认自己是创作者,故曹雪芹没有留下“我为什么创作《红楼梦》”之类文字,后人多以此书《凡例》为据展开争论,但它是不是曹雪芹写的,能否概括全书主旨,至今亦无定论。

  《红楼梦》出版后风行一时,清人得舆在《京都竹枝词》中提到“开谈不说红楼梦,读尽诗书亦枉然”,但将其归为京城时尚风气,言下颇有讥诮意。

  1792年(乾隆五十七年),仲振奎创作了《葬花》,开《红楼梦》入戏曲之先河,加上鼓书、曲艺等相继引用《红楼梦》中情节,使《红楼梦》的影响进入民间。

  人们眼中有两本《红楼梦》然而,文人圈中的《红楼梦》与民间的《红楼梦》有巨大的区别。

  民间视野中的《红楼梦》是一本爱情小说,是“借男女之真情,发名教之伪药”的精神延续,故葬花、读《西厢》、宝玉挨打、黛死钗嫁等情节人人耳熟能详。

  而文人视野中的《红楼梦》则争议颇多,主流意见认为它在影射政治。主要分三大流派:王梦阮认为是暗刺顺治皇帝与董鄂妃,蔡元培认为是反清复明,陈康祺则认为贾宝玉是纳兰性德。

  清代学者普遍认为这本小说“敏感”,宏旰在永贵的《延芬室稿》中批注道:“《红楼梦》非传世小说,余闻之久矣,恐其中有碍语也。”而“碍语”很可能是导致《红楼梦》一度遭禁的原因。

  《红楼梦》传播西冷东热虽然大家都承认《红楼梦》“好看”,但清代主流学界多将其视作非严肃作品,很少有人专门研究,人们更多关注书中的诗歌,一是写得确实不错,二是清代中后期“闺门诗”很受关注。1830年,约翰·弗朗西斯最早节译《红楼梦》,便是只将书中两首《西江月》翻成了英文。

  西方文化对《红楼梦》比较忽视,虽然1866年英国人波拉便翻译了《红楼梦》前8回,1892年英国人乔利又推出2卷节译本,但只是作为汉语培训教材使用。他自己在序言中也说:“对现在或将来学习中文的学生,翻译如能稍有帮助,我就感到十分满足。”

  1793年《红楼梦》传入日本,当时日本学者能读写汉字,此书迅速蹿红,明治维新时达到顶峰,时任驻日参赞的黄宗宪曾说,当时日本人认为不读《红楼梦》就不是读书人。日本学者菊池三郎曾说:“提到林黛玉,幕末、明治的日本人大概都是知道的,我的父亲在谈话中曾说林黛玉是美女的典型,至今还留在我童年记忆里。”

  《红楼梦》成了“不可超越的顶峰”《红楼梦》的崇高地位,虽有传统因素,但主要是近代以来人为建构的结果。

  一方面是学术建构,中国此前没有小说史,鲁迅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是奠基之作,书中对《红楼梦》给予高度评价。

  另一方面是影响力建构,在打倒一切传统经典的氛围下,《红楼梦》是当时少数得到认可(尤其是被外国人认可)的经典之一,所以新锐作家们纷纷模仿,美其名曰“吸取中国传统文学的营养”,比如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中有些桥段与《红楼梦》高度雷同,茅盾的《子夜》也有明显的模仿痕迹。

  其实,《红楼梦》是不是一本好小说,好在哪里,当时学者也非常模糊。比如鲁迅先生说:“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,并不讳饰,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,坏人完全是坏的,大不相同。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,都是真的人物。总之,自有《红楼梦》出来以后,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。”

  世界流行什么,《红楼梦》就是什么鲁迅先生这么说,是因为当时“写实”被认为是最先进的写作方式,鲁迅自己也写小说,可他总觉得自己的作品太“虚构”,常自责“油滑”。写《阿Q正传》时,有阿Q入狱的情节,为了“写实”,鲁迅曾计划装醉汉殴,以换取进监狱“写实”的机会。

  胡适先生则说:《红楼梦》只是老老实实地描写一个“坐吃山空”“树倒猢狲散”的自然趋势,因为如此,所以《红楼梦》是一部自然主义的杰作。

  可见,《红楼梦》成为“不可超越的顶峰”,是依据西方当时的小说标准而形成的判断,为了说它好,一代大师们不顾事实如何,硬性与当时西方最时髦的文学流派挂钩,争先恐后地将《红楼梦》说成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
  胡适先生是“新红学”开创者,他率先将考据的方法引用到文学研究方面,拓展了“红学”视野,他的开创性贡献使后人对《红楼梦》的理解大大深入。

  胡适早年称赞《红楼梦》是“自然主义的杰作”,晚年却突然改变态度,称《红楼梦》不仅思想性不强,文学技术也很差,这为后来许多附庸风雅者否定《红楼梦》提供了借口。

  胡适的反戈一击胡适晚年(1960年)对《红楼梦》的批评,主要体现在他给自己学生苏雪林的信中,其中有些话比较刻薄。

  比如“在那一个浅陋而人人自命风流才士的背景里,《红楼梦》的见解与文学技术当然都不会高明到那儿去。”“我向来感觉,《红楼梦》比不上《儒林外史》;在文学技术上4238现场开奖结果记录。《红楼梦》比不上《海上花列传》,也比不上《老残游记》。”

  出乎胡适意料,苏雪林将这封信公开发表,胡适很快写信说明,有点“对不住曹雪芹”“都对他有点不公允”,但胡适强辩道,自己观点没错,但曹雪芹没写好是有种种原因的,应予体谅。

  批《红楼梦》背后的种种恩怨对胡适的突然转向,不少海外学者认为与胡适当时的心态有关。

  大陆政权更迭后,胡适远避美国,本以为会受重用,但由于大量美国学者回国,各大学汉学教职人满为患,胡适只能谋到图书馆馆长的位置。他曾希望蒋介石叫他去台湾,但蒋介石日记中透露,蒋知道胡适有此意,却故意不回应。

  孤悬海外10年后,胡适才到台湾出任“中研院”院长。虽然早年是“红学”研究权威,但后来疏离多年,上世纪50年代时,大陆曾组织学者批判胡适,其“红学”学术主张被大家公开嘲讽、恶骂,令胡颇为不悦。

  到台湾后,胡适发现环境与自己的想象截然不同,自由受限外,学术空气腐朽封闭,胡适批《红楼梦》,可能别有深意。

  胡适批《红楼梦》的深层原因《红楼梦》中确实能找到“自然主义”“写实主义”“人的文学”的因素,但也很容易找出与之不同的地方,如果坚持认为“自然主义”“人的文学”是文学的最佳模板的话,那么,越深入读《红楼梦》,就越会发现其偏离之处,遗憾就会越来越大。

  胡适对《红楼梦》有一种偏执,认为它是曹雪芹的“自传”,虽然他也同意小说有“虚构”,但总是将“事实的真实”而非“情感的真实”看成是小说的“金线”,所以他莫名其妙地认为《红楼梦》是讽刺小说,而讽刺力度不如《儒林外史》。

  “正宗”眼里多谬误在胡适的时代,《红楼梦》对西方影响很小,由于不理解书中的中国式幽默、中国古人生活方式、社会结构等,西方学者对《红楼梦》不屑一顾,他们看不出各人物、故事间的细微区别,认为它雷同、重复和啰嗦。

  西方小说传统蔚为大观,优秀作品极多,令人自叹弗如,从而不自觉地认为这才是正宗,《红楼梦》好不好,只能取决于这个“正宗”的意见。

  还有一层因素不容忽视,上世纪前半叶小说观念发生巨大变化,以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托尔斯泰为代表的写实主义逐渐退出主流,现代派后来居上。因为随着媒体技术进步,文学的写实能力已无法与电影等相提并论,“写实”不再是小说的核心价值,而卡夫卡为代表的“以文学为思考世界的工具”的主张成为主流。

  虽然“红学”的价值值得肯定,但《红楼梦》毕竟是一部小说,不是学术著作,应该按“小说的逻辑”去理解,而从哲学、文化、社会学的角度来理解,必然会产生种种误会,总觉得曹雪芹没说出自己想说出来的话,许多问题“认识不到位”。

  《红楼梦》超越了中国小说传统中国古代小说有两种传统,一是说书艺人的谋生工具,二是文人游戏之作。不论哪种传统,都以故事为核心,除了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外,作者并无深意。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中国古代小说都是故事(Story),并非小说(Novel),所以我们没能诞生出小说的文本自觉、主题自觉和结构自觉。只要能把故事讲好,吸引人,作家就满足了,从没想过小说也是一种思考人生的角度。

  在中国古小说史上,只有两本书超越了这个传统,一是董说的《西游补》,一是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前者依然有很深的游戏痕迹,而后者则如天外来客一样,全面颠覆了中国小说的传统。

  令后人好奇的是,在没有前人可借鉴的前提下,曹雪芹是怎么发现小说智慧的?为什么他一上来就能做得这么好?

  王国维慧眼独具真正发现这一点的,是王国维,他较早系统地提出《红楼梦》的主题是“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”。这个说法现代人已不太熟悉了,用今天的语言,或者可以概括为“存在即虚无”。

  贾宝玉含玉而生,这个玉代表“欲”。我们每个人都是带着欲望来到世间,在内心深处,都隐藏着一个“天下第一淫人”。

  一旦失了玉(欲),我们都会抓狂,表面看,贾宝玉可以在两大美女间自由选择。可结果却是,爱最终必然会失去。因为生命脆弱而短暂,因为我们会遗忘,会在无休止的重复与折磨中,变得麻木。

  黛死钗嫁象征了人生永难圆满的命运,当贾宝玉决定出家时,他扔掉了曾经珍爱的“玉”(欲),说:我已经有了心,还要玉(欲)做什么。

  令人惊叹的双线式结构《红楼梦》不仅超越了中国传统小说的“讲故事的误会”,而且在写作技巧上,也极大地提升了中国传统小说的品质。

  《红楼梦》的写作是典型的双线式,即两个线索:一是宝黛爱情,一是“四大家族”衰落。 双线式写作是较晚诞生的现代小说技巧,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是早期的代表作,被誉为“拱门式结构”,它刚出版时,曾引起一片争议之声,令人意外的是,曹雪芹在百余年前就采用了这一结构方式,尤为令人震惊的是,《红楼梦》双线式写作极为完整、流畅,完全不像是一部古典小说。

  《红楼梦》的文本蕴含着巨大的创造力有趣的是,不仅在结构技巧上曹雪芹与托尔斯泰有暗合之处,在许多具体描写上,两人的作品也颇可对照阅读,比如林黛玉首次进贾府时,小说中众多人物是首次出场,可作者铺垫老道,层次分明。

  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中男女主角首次在舞会上认识,也是多人出场,作者描写同样也有“三染法”的神韵。可见,伟大作品是相通的。相比之下,《子夜》中开篇舞会就显得枪法凌乱,人物纷繁难记。

  在《红楼梦》中,这样暗藏的写作技巧极多,所以《红楼梦》中人物丰满生动,个个不同。做个不恰当的比喻,曹雪芹犹如足球场上的马拉多纳,每一脚都有想法,而后代中国作家犹如男足国家队,除了开大脚、犯规之外,别无长技,甚至到了根本看不出曹雪芹天才想法的地步。

  《红楼梦》也有缺点不否认,《红楼梦》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,比如叙事节奏略慢,心理独白少而缺乏层次,书中曹雪芹用了几十种文体,比如诗、赋、词、小令、曲、诔、对联、谜语等,过于“炫技”。

  《红楼梦》前40回文笔精炼,中40回质量下降,因宝黛年龄已大,爱情试探成分多,拌嘴内容少,这条线本来活泼有趣,可打消全书沉闷,此时则双线都略显迟缓,但曹雪芹还是展现出了大师级的文本控制力,写出“葬花”等经典情节。

  今人觉《红楼梦》难度,与文化背景改变有关,随着士阶层被摧毁,现代人已难以体会出其中的微妙、细腻、和趣味。

  《红楼梦》是需要细心去“品”的小说,不能抱定“写实才是好小说”“好小说就是讲个好故事”之类陈腐见解,只有将个人的狭隘经验先放在一边,才能渐入佳境。

  结语:许多读者是通过电视剧了解《红楼梦》的,以为《红楼梦》就是一个故事,自然是读而不知其味。《红楼梦》是一部伟大的作品,但也需要读者尊重心、审美力的参与,只有人与小说产生共鸣时,才能真正体会到艺术给心灵带来的那份巨大欢乐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